70.8现场 | 对话·共创·行动

#SE1 #从公海到海湾 #美丽海湾

本期对话嘉宾（排名不分先后）：

◆ Amro Abdelhamid Abdelgawad（埃及环境事务中央管理局局长）

◆ 李杨帆（厦门大学环境与生态学院教授、鹭江创新实验室特聘研究员）

◆ 吕永龙（发展中国家科学院院士，俄罗斯科学院外籍院士，欧洲科学院外籍院士，厦门大学环境与生态学院院长、讲席教授，鹭江创新实验室首席科学家）

 城市海岸带 © 图源 视觉中国

海岸带，是陆地与海洋握手的地方。

这里孕育了最密集的人口和最活跃的经济，也承载着人们关于碧海银滩的美好想象。

但现实是：钢筋水泥不断向海逼近，河流裹着污染物日夜汇入……这道脆弱的生态边界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。

怎样才能让海湾回归“水清滩净、鱼鸥翔集”？

我们采访了三位专家，一幅综合治理的蓝图正逐渐清晰。

围填海：

曾经最大的“生态杀手”

“传统海岸带开发最大的风险就是围填海，它对生态的破坏是最大的。”——厦门大学环境与生态学院教授、鹭江创新实验室特聘研究员李杨帆，一针见血。

大面积填海造地、围海养殖，直接吞噬了滨海湿地，切断了鱼虾鸟类的栖息地和迁徙廊道。

围填海 © 图源 网络

好消息是，2018年起，我国已全面禁止围填海（仅保留少数国计民生的重大项目）。这个“杀手”已被摁住。

但李杨帆提醒：陆源污染、氮磷过量排放导致的富营养化，以及栖息地退化和生物多样性损失……这些问题依然摆在眼前。

看不见的“新型污染物”：

你用的化妆品已入海

发展中国家科学院院士、厦门大学环境与生态学院院长吕永龙、鹭江创新实验室首席科学家吕永龙，把目光投向了更隐蔽的“新型污染物”。

“随着生活富裕，化妆品、药品等用得多了，它们含有一种PPCP类的化学物质，污水处理厂很难过滤干净，最终也排入大海。”

“环境污染加上气候变化，双重压力使海岸带生态系统变得非常脆弱和退化”。

红树林消失、海草床退化、珊瑚礁白化——罪魁祸首就是营养物过剩，导致海洋酸化和藻类疯长。

大堡礁珊瑚的白化与死亡 

© 图源 XL Catlin Seaview Survey

埃及经验：

开发之前，先画“敏感地图”

旅游开发、海岸带建设和生态保护，如何平衡？

埃及环境事务中央管理局局长Amro Abdelhamid Abdelgawad，给出了一个答案：海洋空间规划。

“利用海洋空间规划，是平衡保护与经济的最佳方式。”——就是给大海也画一张“规划图”，哪里能开发，哪里不能动，清清楚楚。

他分享了埃及红海案例：在敏感海域开发旅游前，第一件事不是画设计图，而是制作“敏感性地图”和“生物多样性地图”，先摸清哪些区域分布着高度多样的珊瑚礁、哪里可以开发、能开发什么类型、要遵循怎样的保护标准，如何跟踪环评，全部前置。

红海风光 © 图源 SA Explorer

Amro在厦门工作三年后感慨：“我发现大多数全球最佳实践就在这里，厦门做得很好。”

“韧性”：让海岸带像弹簧

李杨帆教授分享了一个前沿理念——“韧性”。

“韧性,就是系统受到外界扰动后，能够恢复到原来甚至更好状态的能力。”

用在海岸带上，就叫“海岸带韧性”：把土地、水和生物多样性联动起来，在海洋空间规划的大框架下，用韧性思维去协调开发与保护，不再是简单粗暴地划分禁建区和可建区。让海岸带像弹簧一样，面对海平面上升和极端天气，依然能保持生机，而不是直接崩溃。

目前，这项理念已在厦门翔安区落地，效果初显。

厦门下潭尾红树林公园 © 图源 视觉中国

美丽海湾，

远不止“风景如画”

吕永龙院士用八个字描绘美丽海湾：“水清滩净、鱼鸥翔集”——生态系统健康，人海和谐。

但他同时强调，一个真正美丽的海湾，至少需要具备四项关键功能：

⭐ 供给功能：让我们能持续地吃到海产品；

⭐ 调节功能：帮助调节气候、缓解淡水危机；

⭐ 文化功能：提供赏心悦目的生态景观；

⭐ 支持功能：像天然缓冲带，抵御台风、海啸。

位于江苏盐城的滨海湿地 © 图源 人民网

“尤其对岛屿国家和地区，海岸带的缓冲作用至关重要。”吕永龙补充。

因此，美丽海湾不是“景点”：而是能治病、能抗灾、能养人的生命系统。

最大难点：流动的污染

与陆地治理相比，海洋治理的难度几乎呈指数级上升。吕永龙直指两大难点：“一是扩散极快，且不受国界限制；二是环境影响很难精准评估。”

他打了一个比方：“陆地上的污染能划片管理，但海水是活的，鱼是游的，污染会跟着洋流跑出国界。”因此，光靠一个国家没用，必须多国家共同努力。

海漂垃圾正在造成海水污染 © 图源 Veer图库

他的核心建议：“在源头把它控制住。”污染物一旦进入大海，再想挽回就事倍功半。

他曾在联合国环境署担任国际专家组组长时，就大力倡导陆地源头管控、陆海统筹，并建立多国协同监测网络。

从“蓝色市民”到人人参与

除了政策和科技，还有一股自下而上的力量——公众参与。

李杨帆教授说：“如果我们国家自上而下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体制，能和自下而上的公众参与更好结合，整个系统会更健康、更和谐。”

他分享了厦门的创举——全国第一个“蓝色市民计划”，发动普通百姓投身美丽海湾建设。

调查显示，厦门东南部海域美丽海湾建设过程中，公众参与度很高，满意度令人欣喜。

从了解一片海滩的生物多样性，到拒绝向雨水口倾倒生活垃圾，再到加入净滩志愿活动，“蓝色市民”的门槛并不高远，却恰恰构成了海岸带韧性最细微也最坚韧的基底。

厦门五缘湾湿地公园 © 图源 澎湃新闻

美丽海湾，从“禁令”到“行动”。

从围填海禁令划定的保护红线，到海洋空间规划与韧性理念带来的系统性方案，再到跨越国界的源头治污共识，以及每一位“蓝色市民”的自觉守护——这样一条通向“美丽海湾”的现实路径已经铺展眼前。

当发展与保护不再是非此即彼的单选题，当人与海重新学会相互倾听，那片澄澈而富有生命力的蔚蓝，终将成为沿海国家共享的永恒财富。

© 图源 中国摄影家协会网 陈延华

“70.8现场”，对话继续。下一期，我们来聊聊“蓝色经济”。敬请期待！

   出品      70.8海洋媒体实验室

  科学指导     吕永龙  李杨帆

  策划制作     甘少敏

  撰文     赵骁阳

  排版     张凯帆

  审核     游伟伟